Chino (中文), Economía, Seminars

研讨会(2017年6月22日):从奥派角度思考中国改革停滞的理论迷思问题

作者:William Wang

最近有两本在看的书引起了我对中国改革问题的深刻反思,第一本是朱嘉明老师的《中国改革的歧路》,讲述了中国在1992年后是如何走向权贵主义,而不是像80年代时期的真市场化改革;另一本则是朱海就老师的《大改革》,该书从奥地利学派视角提供了中国市场化改革的理论,以及从奥派视角对中国改革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分析。这让我深刻感受到了自己无论在理论方面还是对中国问题的实际理解方面存在许多不足,有很多甚至是很幼稚的错误,而这些错误归结起来无非还是受到科学主义在经济学中滥用的影响,思想中存在着迷信科学主义的余毒。尽管我开始系统性学习奥地利学派已经4年有余,但是在阅读完这两本书后,依然感觉自己理解问题上的能力不足,需要通过更多的思维训练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和修养。而对这两本书的内容进行评析,也是加深对理论理解的一个很好的方法。也希望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思考能够对读者从奥派视角理解中国问题提供一个视角。

今天我们讨论组将要分析的内容正是朱海就老师《大改革》的两篇文章。第一篇是该书朱老师的自序,另外一篇是《纪念南方讲话二十周年 当思“市场经济”本意》。

正确的观念引导中国改革走正路

从奥派视角来说,行动是观念的产物,或者说观念引导着行动,这也是人行动的基本公理。理论上正确的观念才能指导成功的行动。我们可以把这个观点扩展到对中国改革问题的认识上来:正确的改革观念可以帮助中国走一条正确的改革之路,而错误的观念则会把中国的改革带到歧路。

而正如朱海就老师在《大改革》自序所表达的观点,虽然现在改革的呼声很高,但是改革的动力似乎有所不足,对于到底要怎么改革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以至于人们难以在不同的观点之间做出选择。所以即使人们有改革共识,但是如果对于达成改革的理论没有共识,也是不可能让改革深化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来的。

我完全同意朱老师在文章中的观点。理论正确与否,是可以通过理论被驳倒的。错误的理论在逻辑上一定是不成立的。而正如朱老师所言,中国在20世纪多次视图要通过各种形式的革命在实践上证明一个理论是正确与否。然而,指导这些革命的理论实际上可以在检验其逻辑性的过程中被证伪,并不需要通过实践或者实证。不幸的是,虽然理论本身已经告诉了我们,如果实践这些革命会给中国造成许多不可预计的灾难,但是还是有无数人去实践了这些可怕的理论,造成了至少千万计的人在20世纪因为革命而丧失生命。如果我们再视图冲动地实践这些社会主义的革命理论,那么生命和财产的损失将会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对每个个体的福祉都是没有好处的。

幸运的是,经过30多年的市场化改革,中国人对于革命似乎已经不再有热情,甚至很多在思考问题的人会对此非常警惕,也因此,改革成了一个普遍的共识。然而,缺乏正确理论指导的改革共识无法有效转化为行动,如此中国改革停滞不前,每个个体的自由、财产和福利改善情况会很有限,而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的“整体”进步也会很有限。而如果改革停滞,更多人的生命和财产受到损坏,造成仇恨性心理,一旦执政者和民众鱼死网破,那些曾经在上个世纪中国历史上出现的暴力革命将会再次出现,个人的自由、财产和福利改善会被破坏。由于没有正确的理论指导暴力革命后的中国,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

因此,在现代环境相对和平的当下,抓住可以和平冷静讨论改革问题的机会,理解正确的理论,产生正确的观念并付诸实践,将会避免上述的悲剧。也因此我们需要更加缜密去思考和讨论什么样的正确理论才能指导中国的改革。

经济学帮助人认清现象背后的本质,推动正确的改革观念

政治经济学或者经济学理论正是帮助我们认识现象背后的本质、认知正确理论的利器。然而,正如朱老师和其他奥派学者所指出,很不幸的是,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主流的经济理论很大程度上不是真正科学的理论。它们充其量只不过是对自然科学实证分析在经济学的滥用和迷信,我们叫这种做法是“科学主义”,实际上这些滥用和迷信和科学无关,相反是反科学和不道德的。正如朱老师所言,经济学本来是一个充满人文主义色彩的学科。它应该是讨论与人的实际行动和认识相关的学科,而很不幸的是,这门学科被实证主义所滥用,简化为数学和量化模型,把对动态的和富有生气的人的行动理解的学科变为静态的、被冷冰冰数字所取代的学科。这也难怪很多对探讨人文学科有兴趣的学生在进入主流经济学课堂后就对经济学望而却步了。一个本来应该是生动活泼,可以被绝大多数个体掌握,并指导我们生活和帮助我们认识人的行动和政策科学与否的学科,就这样被庸俗化了。大学老师们往往只是机械性地将主流经济学教材的内容冷冰冰地灌输给学生,灌输他们经济学实证主义的量化分析方法。正如朱老师所言,这些老师没有把“经济学应有的人文主义和人道主义精神传播给学生,似乎包含自由和正义在内的精神和经济学毫无关系”。朱老师进一步指出,“‘理论’应该有‘精神’内涵,提出了精神的理论,对于改变人们的观念显然是苍白无力的,因此也就无助于改革的实践”。

然而,攸关改革成败与否的经济学的问题并不仅限于学术和课堂上,更本质的问题实际上是政府对于经济学的干预和利用。正如朱老师在《大改革》自序中所言,现在的经济学已经成了政府最大化其目标的工具。不仅经济学的人文主义和道德精神丧失了,更成了危害改革和个体自由的帮凶。也因为经济理论被扭曲,所以才会有现在人们对于正确的改革理论缺乏判断的情况。

因此,如何从正确的经济理论理解中国的改革成了关键,这也是朱海就老师《大改革》一书给我们提供的思考。这本书的第一部分从奥派视角(也是笔者所认为的正确的经济学方法和理论范式)提供了关于中国市场化改革的理论,第二部分则是关于市场化改革理论的实践应用。

改革误区认识之一:把市场经济狭隘地认识为经济发展

《纪念南方讲话二十周年 当思“市场经济”本意》一文从奥派视角重新思考了“市场经济”(market economy)本身应有的正确含义。朱老师首先指出了,很多人误将“市场经济”等同于“发展经济”(economic development)。然而实际上,“发展经济”是“市场经济”的结果,朱老师指出,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一套维护人的正当权益的制度(和规则),其主要内容是传统的法律和道德,建设市场经济的本意应该是对公平公正的制度的追求和维护,而不是提高生产力”。因此,如果真的实践了市场经济,那么市场经济本身对于个人生命和私有产权的保障将会使得个人自由地行动,以使得市场中的个体通过相互协调对方的目标而实现自身的目标。

然而现在很多人会把市场经济等同于它的结果经济发展了。朱老师在文中指出,这样的行为会有三个后果。第一个是人们会因此把经济发展产生的问题等同于市场产生的问题。第二个是政府则可以利用各种工具,去维持账面上和表面上的经济发展,以此混淆“市场”、“经济发展”和“政府干预”的概念。比如,政府可以通过发行信贷、新增基础设施建设等把GDP等主流经济学的经济指标给刷上去,而实际上个体并没有感受到自己从这些政府的操作中得到了什么好处,甚至受到了损害。第三个问题则是人们会狭隘地认为,既然市场经济就是发展经济,所以社会问题就不归市场经济管理了。而正如朱老师所指出的,如果我们从制度的角度理解市场经济,就会发现市场本身就是协调个体实现其正当目的的制度了,朱老师因此说,“‘好’的目的都是在追求好的制度这个目标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出现的结果”,而米塞斯也在《人的行动》中说,“仅仅这个市场,把整个社会制度安排的有秩序、有意义。”因此,在市场经济的制度之外在提出建设“和谐社会”实际上是很有问题的,市场本身就通过让个体通过自由协调地实现其目的的方式实现了整体的“和谐社会”。而执政者在市场经济概念以外,提出的“和谐社会”概念,只会是通过增加政府的行政手段去强制性干预市场的自发协调功能,这本身恰恰是反和谐的,当然,也是新古典经济学得以存活的一个原因,因为很多搞新古典的人可以通过他们的定量分析模型去服务新增的相关政府项目。

改革误区认识之二:把“市场经济”误解成了“市场机制”

朱老师指出的人们混淆的第二个关于市场经济的问题是,人们将“市场经济”误解成了“市场机制”。市场机制的概念包含了供求、价格、竞争等内容。而市场经济,正如朱老师之前所分析的,它的本质是“一套维护人的正当权益的制度(和规则),其主要内容是传统的法律和道德,建设市场经济的本意应该是对公平公正的制度的追求和维护,而不是提高生产力”。如果没有关于市场经济的制度,所谓的供求、价格、竞争也是“扭曲的”(朱海就)。而如果不是建立在自愿交换为基础的市场经济的制度则是带有强制性的,强制性的制度会扭曲市场的自发协调过程,而这样的制度在本质上由于侵犯私有产权,本质上也是不正义和不道德的。正如朱老师所持指出的,这些制度表面上会有一些“供求、价格、竞争”的框架,但是实质上并不是真的市场经济,比如我们比较熟悉的国有企业就是这样的例子。新古典经济学由于迷信科学主义,只能看到“供求、价格、竞争”的表象,而看不到市场经济制度的本身,所以才会从“定价准确”和“竞争充分”等指标(朱海就)去判断国企符合市场经济的制度,这本质上是助纣为虐的。而正确的经济学理论则告诉我们,国企等通过侵犯私有产权等存在的带有强制性侵犯的制度,既不正义,也无法甚至破坏个体通过自愿交换去相互协调其目的,本质上则是反市场的。因此,我们也可以说,把“市场经济”误解成了“市场机制”是强制性侵犯制度的理论帮凶。

改革误区认识之三:把市场经济误解成“资源优化配置的手段”

朱老师指出,第三个人们所混淆的关于市场经济的概念是,人们将市场经济错误理解为“资源优化配置的”手段。由此,本来是制度的市场,被降级成了手段。而手段是技术性的,如果人们认为资源配置出现了问题,则可以把责任推给作为“技术性手段”的市场,并诉诸政府来对资源配置进行干预,并被视为市场经济的手段。比如朱老师在书中指出的,如果有人认为火车票价格如果”过低“,那么政府可以出来”调节”价格,这样,政府干预作为协调“市场失灵”的手段,就协助市场这个“工具”实现了对“资源的最优配资”。

而正如朱老师所指出的,这是“谁的资源配置”?我们知道,政府所利用的主流新古典经济学工具,是在给定约束条件下进行资源配置,换句话说,资源给了甲就不一定给到乙,随后甲乙两人因为资源配置产生了冲突。而市场经济本身作为一种制度,让人们在尊重和保护私有产权的基础上得以发挥人的企业家才能而去动态地创造资源,减少个体和个体间的不协调。很可惜的是,政府现在运用的基于新古典范式的“市场是实现资源配置的有效手段”的理论,让市场从制度的高级层面消失,降级为一种技术手段。就算我们不说权贵会利用这一理论中的政府干预为自己寻租设租,即使是真正的改革者如果错误迷信新古典的静态理论,也会制造个体间的冲突,反而与改革者的理想背道而驰了。因此,真正好的能够实现对资源最优配资的手段,则是在市场这个制度的前提下动态产生的,绝不是靠新古典的静态模型所能够提供的,它恰恰是反市场和反真实人类行为的。

小结

观念引导行动,正确的观念产生正确的行动,而正确的理论则帮助我们产生正确的改革中国的实践。我们希望能够通过结合奥派理论并品读《大改革》这本书的方式,帮助我们理解有助于中国改革正确理论,并认识到严重危害中国改革的新古典理论范式的问题, 并以此在未来产生有助于改革的正能量观念和行动。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